穿绿邮衣的小伙儿

发布时间:2021-12-28编辑:admin阅读(17)

王新立对我来说,20世纪80年代初的第一个秋天,是一个充满青涩、充满迷惘、充满渴盼的季节。高考落榜,前途渺茫,我不得不扛起父亲早就为我准备好的长杆锄头。站在空旷的田野上,极目远眺,视野之内,青的红薯秧,绿的大豆茎,还有一抹无际的白,那是邻家栽种的棉花,正在秋阳下绽放着绵软的银光。面对硕果累累的秋天,我的心里泛起一股忧伤和迷茫。我不知道,我第一次埋头在昏黄的油灯下写出的第一篇小说,在寄给省级一家杂志社后会是什么结果?我默默祈祷着、焦急地等待着……“叮铃铃……”随着一阵悦耳的自行车铃声,一个穿绿邮衣的小伙儿从一辆绿色加重的“永久”牌自行车翩然跨下,满脸汗水地站在我面前说:“老兄,你是真难找啊!我在村子里问了几个叔叔婶婶,才知道你在这块地里干活。”说到这里,小伙子又自我介绍道,“我是咱公社邮政所的邮递员,我叫董文才,刚参加工作,以后你就喊我文才吧!”文才一边说着,一边从搭在自行车后架上印有“中国人民邮政”字样的绿色帆布包里拿出一封信,用羡慕的语气说:“这是从郑州市的杂志社寄来的信,你行啊!是不是投稿想当作家?”我顾不上说什么,急切地接过信,一下子撕开,信封里掉出了我半月前寄出的小说稿,上面附着一张薄薄的盖着杂志社大红印章的退稿信。默念着那近似公文语气的退稿信,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,脸色也阴沉下来。见此情景,文才似乎明白了什么,安慰我说:“老兄,别泄气,谁也不可能一下子吃个胖子。你好好写,我相信你会成功的。”自此,我便与这位穿绿邮衣的小伙儿正式认识了,而他当初给我最深的印象是那张挂满汗水的笑脸,还有那辆绿色的自行车和印着“中国人民邮政”字样的绿色帆布包。第一次投稿失败,虽然带给我短暂的沮丧,但是这个穿绿邮衣小伙儿的话却如春风一样拂过我心中封冻的田野,让我看见吐绿的杨柳、绽蕾的花苞。在务农的那段时间里,我拼命读书、勤奋投稿。也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,我的一篇小小说终于在《河南农民报》上发表了。我记得很清楚,那是一个晚霞似火的傍晚,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在乡间的小路上,耳边猛然响起一声亲切的呼喊:“新立,快来看啊!你的小说发表了。”我定睛一看,只见文才骑着那辆绿色的自行车,一手紧握着车把,一手扬着一张报纸。夕阳余晖中,一个穿绿邮衣的小伙儿骑车送报的剪影牢牢地刻印在我的脑海中。为了学习写作,我自费订阅了《河南农民报》《河南青年报》《奔流》《梁园》等。这样一来,我与文才的交往渐渐频繁。每天下午,无论我是在田里干活还是在家里休息,我都会把目光时不时地投向村前那条大路上。因为,每到这个时候,文才都会骑着那辆载着邮件的绿色自行车伴着一路铃声飞驰而来,他的每次到来都会给我带来不同的惊喜和快意。记得1984年的夏天,著名军旅作家李存葆的中篇小说《高山下的花环》轰动文坛。为了早日拜读到这篇作品,我给正在部队服役的表哥写信,让他邮寄一本刊登着这篇作品的大型文学月刊《十月》。信寄出后,我像盼星星似的天天盼着来自军营的邮件。那是一个炎热的中午,太阳芒刺般射着我裸露的脊背,我站在晒场里,一手扬着鞭子,一手攥着缰绳,嘴里不停地吆喝着那头正在使劲拉着碌碡的老牛,让碌碡一遍遍地碾压着金黄色的麦秆。正当这时,随着自行车铃声响起,文才飞也似的骑着自行车到我家的晒场边,把一个包裹交给了我。包裹里装的正是表哥从部队寄给我的《十月》。当时,我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。再看依着车子站着的文才,满脸热得通红,身上的单衣已被汗水湿透,我心疼地说:“为了这个包裹,让你在大热天的晌午跑了十几里路。”文才嘿嘿一笑说:“谁让你是我的上帝呢?一看见你的邮件,我就想,你不定在怎么盼望呢!”就这样,在高考落榜回乡的那几年里,我一直坚持业余创作,每月都有数篇作品在报纸杂志上发表,而文才成为我福音的传递者。平时,他在公社邮政所分发报纸杂志时,一看见报刊上有我的作品,他就会在第一时间把样报样刊亲自送到我手里,和我分享收获的欢乐。夏天的一个傍晚,文才下乡送邮件来到我家。可能那天送的邮件特别多,文才显得很疲惫,那辆绿色的自行车在他身边一摇一晃的。看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我就极力挽留他在这里过夜。当天晚上,我们拿着一张凉席,并肩睡在村前的桥上。倾听着桥下潺潺的流水声,仰望着深邃的夜空,我对文才倾吐着心中的感激之情:“兄弟,这几年我能冲出困惑,在文学路上磕磕绊绊地走过来,真应该感谢你这位绿衣使者啊!”听了我的话,文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你过奖了,我才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哩!我就是一个普通的邮递员,给千家万户送去希望与等待,这是我的义务与责任。”说完这句富有诗意的话,他把双手垫在后脑勺下,明亮的眼睛望着遥远的星空,不一会儿,便发出了轻微而有节奏的鼾声。看着他脸上满足的笑意,一个普通邮递员的美好形象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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